鄭方傑讪讪地笑了笑,故作輕松地說道:“恕臣年老體邁,不記得這些舊事了。”
“真的嗎?這兩天,朕命人把前朝那些舊折子都翻了出來。”宋澤右手一揚,亮出厚厚一沓舊奏折,“朕讀了又讀,真是萬分懷念那個一身書生意氣、嫉惡如仇的年輕人。誰還記得,朕為什麼要參鄭大人?”
說罷,宋澤又點了一個同科的舊臣。
“陛下說,鄭大人他……他在南巡途中,殺害了一個民女。”
“不單是殺害,而是奸污緻死,然後抛屍江中。鄭大人,确實是你做的吧?”
徐蓮生的指甲狠狠摳住掌心,隻見仇人老邁的背影微微發顫。
鄭方傑辯解道:“陛下,怎麼能因為一個民女——”
“民女的命,就不是命嗎?你死了,你家人會為你哭喪。她死了,同樣有人傷心一生。”
鄭方傑看出情勢不對,立即跪下,及時止損:“陛下,臣願認罰三年俸祿。”
“因為你,京城免于一場戰禍。你有功,所以朕給你加官進爵,還從河南劃了一千頃良田給你養老。有功要賞,有過也要罰。賞賜你都留下了,現在該還命債了。”
“這——”鄭方傑惶恐地擡頭,舊臣接連跪倒,口中山呼“請皇上開恩”。徐蓮生也跟着跪下來,張大寶等跟随新皇打天下的人卻還站着。
“來人,将鄭方傑拖到殿外,廷杖五百。”宋澤冷冷地道。
意思就是直接打死。
“皇上,不能殺鄭大人啊!”“如此恐怕要生變故啊!”在衆人的求情聲中,張大寶見門外的太監不敢上殿,便闊步走到鄭方傑身後,一把揪住他的後領,啐道:“呸,你個狗日的!”
鄭方傑早已吓得癱軟,表情驚懼萬狀,口中發出“嗬嗬”的哀鳴,被張大寶像拖牲口般拖了出去。
徐蓮生依舊跪伏在地,口中喃喃地為鄭方傑求情,耳朵盡量捕捉殿外的聲響。他聽見張大寶叫太監執行廷杖,太監不敢。
“皇上說打他五百杖,你們聽見沒有?拿家夥來!”
“可是,這是鄭大人……”
“我他娘的不管什麼正大人反大人,他犯了法,皇上讓打,你們就得打!”
仇人的慘叫随之而來。
“啊呀——啊——”
以鄭方傑的年紀,二三十杖就足以要命。可太監不敢下重手,卻又不得不打,反倒令其更遭罪,足足哀嚎了半個時辰才咽氣。
這期間,徐蓮生身邊的同僚各個面色如土,汗若雨下,以為今天便是清算鄭黨的日子。鄭方傑有個草包兒子,任戶部侍郎,爹每嚎一嗓子,他就抖上一抖。有些人當了幾十年京官,也從未見過當廷杖斃重臣的場面,驚得陣陣幹嘔。
徐蓮生耳邊,隻有鄭方傑的慘叫,和自己隆隆的心跳。仇人正在死去,他心裡的恨也一層層剝離,露出其下的千瘡百孔。沒了仇恨做盔甲,既暢快,也凄寒。
仇恨是有慣性的,他整個人都被慣性拖拽着往前走,此時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麼。天威難測,鄭方傑出門時一定想不到,今天沒法活着回去了。
他望向宋澤。秋天還沒到,男人的眼底卻是一片肅殺之色。
“拟旨,叫鄭方傑家人來宮裡收屍。辦完喪事,鄭家除了有官職在身的,全部遷居河南,任何細軟都不許帶。那一千頃地,留下一頃以供生活。”
“謝皇上開恩。”鄭方傑之子松了口氣,顫聲謝恩。
“就算是太子犯法,朕也一樣不會輕饒。不用嚴刑峻法,就治不了朝廷的沉疴。朕既然敢起義,就不在乎當世的非議,和後世的如刀史筆。朕知道,有些人心裡認為朕謀逆篡位,十惡不赦。那麼,試問曆朝曆代開國之君,哪個不是十惡不赦之人?将來到了地獄,朕與他們把酒言歡。”宋澤漠然掃視一周,“無事就退朝吧。”
徐蓮生緊繃的身體松弛下來,眼前一黑,昏倒在地。
這回,他是真的病了。宋澤和同僚都來看過他幾次,同僚說:“最近人人自危,上朝前多了個習慣——跟家裡交代後事。不過,倒是沒再發生什麼駭人的事。
鄭方傑的兒子主動上繳了老子貪墨的百萬兩白銀和上萬兩黃金、各類珠寶古董,充入國庫。以後,咱們還是兢兢業業做好分内的事,安分守己吧。私下裡的來往也不宜過密,免得被人參成結黨。”
徐蓮生心裡明白,這不是宋澤原本的計劃,單純是為了給自己出氣。可即使是沖動,他也有辦法能讓沖動變成立威,使效益最大化。
半月後,徐蓮生病愈,隻是還有點咳嗽。散了朝,一個太監叫住他:“徐大人留步,皇上請您到禦花園一叙。”
“有勞公公引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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