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篝火噼啪，葉流西睡得不實，有一次迷迷糊糊睜開眼睛，看到肥唐縮在帳篷裡，百無聊賴玩手機單機遊戲，而昌東低着頭，正用線綴結皮影人的頭茬和軀幹四肢，那些花花綠綠的牛皮單片，一經連線，就成了關節過分活躍的小人兒，在篝火的光裡晃晃悠悠……昌東将來老了，一定是個老民間藝術家。再一次被拉鍊的響動驚醒，已經是深夜，感覺空氣裡都是沙塵味道，擡眼看，昌東正幫她拉起帳篷的門‐‐睡覺前，為了透氣，她的帳篷門是敞開的。肥唐已經在打呼噜了，看不出來，那麼精瘦如猴的人，打起呼噜來氣吞山河。見她醒了，昌東低頭解釋：&ldo;好像要起沙暴了，拉上吧。&rdo;葉流西看向他，話中有話：&ldo;起沙暴，會死人嗎？&rdo;昌東的臉上看不出表情：&ldo;不會，這裡不是沙漠，也就是灰土大，沙塵暴。&rdo;&ldo;那天晚上，你為什麼覺得我是孔央啊？&rdo;她還真是執着，昌東刻意忽略，一路把拉鍊上拉：&ldo;明天就到鎮子了，可以在那休整一下，如果抓緊，明晚能到龍城……&rdo;眼看拉鍊就要合口，葉流西突然伸手，一把抓住掌寬的鍊fèng。她手指纖長，指尖是圓潤的橢形，真不像幹活的手……不過突然從鍊fèng裡伸出，還是挺吓人的。過了會，鍊fèng的口被壓低，露出她兩隻眼睛。&ldo;昌東，我們兩個人之間，一定存在着某種聯系，隻不過我暫時不記得，而你暫時不知道‐‐想向前走的話，你是左腿，我是右腿，大家不應該互相坦誠嗎？&rdo;話是沒錯，昌東不動聲色：&ldo;那右腿先來。&rdo;葉流西半天才明白過來，她低頭悉悉索索，過了會扔了本小筆記本出來：&ldo;都在這了。&rdo;篝火已經熄了，昌東把營地燈轉了個向，順勢在她帳篷邊坐下。翻開玉門昌東一頁頁翻看。很明顯不是一天寫就，确實日積月累，用的筆不同，筆迹也時而潦糙時而周正，有些條目甚至被劃掉叉掉，看來是覺得起初推理失誤。真的就是真的，昌東差不多相信她了。但也更匪夷所思了。她肩膀有洞穿傷，自己記述：前後都有疤，大小差不多，不是子彈打的，像是鋼筋穿的。右腿小腿肚有烙疤，特定形狀的烙鐵烙的，她用筆把形狀畫下來，那圖醜且拙劣，像個兇悍的人臉。她在旁批注：哪個龜孫子燙我的，你等着，你他媽死期到了。昌東忍不住看了她一眼，她語氣涼涼的：&ldo;多大仇，打一頓就算了，還給我烙個疤，他要是以為我從此不敢穿短褲，那就錯了。&rdo;還難得看到她承認了自己有缺點，&ldo;早期審美太差&rdo;，理由是：左腕上的紋身太醜了。那紋身，初次見面時昌東就看到了，有點像蛇，乍看還以為是手串，現在細看，又不是蛇，身上有鷹爪，扁圓的腦袋上飄出撮頭發，怪裡怪氣。翻完了，真是如墜雲裡霧中，看時腦子裡給出了很多時下小說裡才有的荒誕設想，譬如是不是借屍還魂，古人複活，兩世記憶……好像都不是，她自己先行一一否定了。昌東把小筆記本還給她，自己再隐瞞的話，好像确實有點過意不去。他沉吟了一下：&ldo;我把你錯認成孔央，說一時恍惚不全錯，你跟孔央，身形是有點像。&rdo;都身材纖細，身高也差不多，這世上相似的身形很多，戀人即便能分辨出，也需要仔細觀察，更何況當時是在晚上，隔着那麼遠，隻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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